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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悟空禅师塔石鼓铭文》校补

发布日期:2015-06-30 原文刊于
聂静洁

《唐悟空禅师塔石鼓铭文》刻于明嘉靖二十年(1541),距今有将近500年的历史。其重要价值在于这是第一手实物史料,特别是其中有关悟空归灭时间、地点、灵骨葬所等记载,是唐释悟空卒年问题研究的孤证,可补唐宋文献史料记载之缺失。有关该铭文最早的报道见于1991《文博》刊发的论文,遗憾的是,文中所录塔铭及相关结论皆错漏颇多,无法为进一步研究提供准确的参考资料。最近几年,由于悟空禅师塔日益倾颓,报刊网络上陈述其重要价值的文章比比皆是,呼吁文管部门保护该遗址的人越来越多,但至今无人对该遗址所见铭文重新进行整理与研究。

出于研究需要,笔者专程于20148月对位于陕西省泾阳县与三原县交界处嵯峨山五台上的唐悟空禅师塔遗址进行实地考察。《唐悟空禅师塔石鼓铭文》见于禅师塔旁院落中一个体积不足一立方米的石鼓鼓身。由于石鼓露天搁置,损毁严重,铭文已经无法拓印,笔者遂抄录铭文主干部分共计36行,旨在存留原始资料,以防石鼓铭文损泐日渐增多终至消失净尽无迹可寻,从而为研究者提供确实可信的基本史料。

唐悟空禅师塔石鼓铭文》为明代重建悟空禅师塔勒石记事所留,主干部分为悟空传记,其余为明代参与建塔僧人和捐建者名单,笔者所录36行铭文即为其主干部分,行23字,包括阙文在内有700余言,以正楷书写。这部分铭文的排列顺序有一些特别之处,鼓身铭文总计六栏,栏中文字自右向左纵向排列,按逆时针方向计算,36行铭文依次见于第一栏、第二栏、第六栏和第五栏。以下分别描述铭文主干部分具体内容。

石鼓鼓身正面刻有大字标题3行(本文标号为第一栏,编号第1-3行):

01〕大明新建嵯峨山中五台振锡寺

02〕唐悟空禅师之塔

03〕嘉靖二十年三月望日僧人如通立

鼓身第二栏铭文共15行(本文编号为第4-18行),为铭文之开篇部分:

04〕唐上都□□寺□□传

05〕□大师法号晋沛□谥曰悟空姓□□□张氏子母车氏□

06〕京兆云阳人后魏拓跋之远裔□□也天假聪敏志尚典坟

07〕□□之声□于□里属玄宗德□□□方宾国愿附大唐

08〕□大首领□婆达干与三藏舍利□摩于天宝九载来朝阙

09〕□□使巡按明年敕中使□韬光将国信行官吏四十余

10〕人□□时空未出俗名奉朝授左卫泾州四□府别将令随

11〕□□□安西路去十二载至健陀罗国宾东都城也□□

12〕□□□接唐使使回空笃疾留健陀罗病中发愿□痊□当

13〕□□遂投舍利越摩落发□□摩驮都华言法界当□□至

14〕□二年也□□二十九于迦湿弥罗国受具足戒文殊矢涅

15〕□为亲教师□不羼羼提为羯磨阿遮利耶驮里巍地为教

16〕□于□提寺□声□戒习本律仪然北天竺国皆萨婆多□

17〕□也后巡□数□遍瞻入塔□为忆君亲因咨本师舍利□

18〕□□□三方允摩手授梵□本十地回向轮十力三经共□

鼓身第六栏铭文共15行(本文编号为第19-34行),续接上文:

19〕一夹并佛□牙舍利以赠别空行从北路至睹货罗国五十

20〕□蕃中有一城号骨咄国城东有小海空行次南岸地辄摇

21〕动□阴雨暴霆□雹飞乃奔就一大树间时有众商咸投其

22〕下商主告众曰谁赍佛牙舍利异物殊□耶不尔龙神何斯

23〕忿怒有则授于海中□令众人惶怖如藏匿者自贻伊咎空

24〕为利东夏之故□乞龙神宥过自卯达申雨雹方□回及龟

25〕兹居莲华寺遇三藏法师勿提□羼鱼善于传译空因将十

26〕力经夹请翻之□抵北庭大使复命空出梵夹□□三藏戒

27法为译主空证梵文□度语翻成十地回向轮经事讫随中

28〕使段明秀以贞元五年己巳达京师敕于□□□使院安置

29〕进上佛牙舍利经本宣付左神策军缮写功□使窦文场写

30〕毕进呈敕署空□武将军试大常□乃归章敬寺次返云阳

31〕□二亲坟树已拱矣凡所往来经四十年于时六十余所□

32〕经三本一十卷翻经大德圆照□□元录皆编入藏空以元

33〕和七年正月二十三日归灭于护法寺大中十四年八月十

34〕三日建塔今为振锡寺其塔倾颓惟有灵骨所在大明嘉靖

鼓身第五栏铭文前两行(本文编号为第35-36行)为结尾部分:

35〕二十年三月十五日僧人如通等重建石塔复记空之行状

36〕为记焉

经笔者仔细比对,上述铭文中间部分内容源自宋释赞宁所撰《唐上都章敬寺悟空传》,故本文主要依据赞宁《悟空传》及该传史料来源唐释圆照《悟空入竺记》,对上述36行铭文损泐处进行订补,并点校如下(其中□为仍然无法订补的文字):      

大明新建嵯峨山中五台振锡寺

唐悟空禅师之塔

嘉靖二十年三月望日僧人如通立

《唐上都章敬寺悟空传》:尊大师法号晋沛也,谥曰悟空,姓□□□,张氏子,母车氏。师京兆云阳人,后魏拓跋之远裔。大师也,天假聪敏,志尚典坟,孝悌之声蔼于乡里。属玄宗德被及遐方,宾国愿附大唐,遣大首领萨婆达干与三藏舍利越摩于天宝九载来朝阙庭,请使巡按。明年,敕中使张韬光将国信、行官吏四十余人西迈。时空未出俗,名奉朝,授左卫泾州四门府别将,令随使臣。自安西路去,十二载,至健陀罗国,宾东都城也,宾国王礼接唐使。使回,空笃疾,留健陀罗,病中发愿,言痊后当出家。遂投舍利越摩落发,号达摩驮都,华言法界。当肃宗至德二年也,洎年二十九,于迦湿弥罗国受具足戒,文殊矢涅地为亲教师,邬不羼羼提为羯磨,阿遮利耶驮里巍地为教授,于蒙提寺讽声闻戒,习本律仪。然北天竺国皆萨婆多之学也。后巡历数年,遍瞻入塔。苦为忆君亲,因咨本师舍利越摩,经再三方允。摩手授梵文本《十地》、《回向轮》、《十力》三经共计一夹,并佛一牙舍利以赠别。空行从北路,至睹货罗国,五十七蕃中有一城号骨咄国,城东有小海,空行次南岸,地辄摇动,云阴雨暴,霆击雹飞,乃奔就一大树间。时有众商,咸投其下,商主告众曰:“谁赍佛牙舍利异物殊珍耶?不尔龙神何斯忿怒?有则授于海中,无令众人惶怖!如藏匿者,自贻伊咎!”空为利东夏之故,潜乞龙神宥过,自卯达申,雨雹方霁。回及龟兹,居莲华寺,遇三藏法师勿提提羼鱼,善于传译,空因将《十力经》夹请翻之。寻抵北庭,大使复命空出梵夹,于阗三藏戒法为译主,空证梵文并度语,翻成《十地》、《回向轮经》。事讫,随中使段明秀以贞元五年己巳达京师,敕于跃龙门使院安置。进上佛牙舍利、经本,宣付左神策军缮写功德,使窦文场写毕进呈。敕署空壮武将军,试大常卿。乃归章敬寺,次返云阳,向二亲坟树已拱矣。凡所往来,经四十年,于时六十余,所翻经三本一十卷,翻经大德圆照《续开元录》皆编入藏。空以元和七年正月二十三日归灭于护法寺,大中十四年八月十三日建塔,今为振锡寺。其塔倾颓,惟有灵骨所在。大明嘉靖二十年三月十五日僧人如通等重建石塔,复记空之行状为记焉。

《唐悟空禅师塔石鼓铭文》与唐宋文献史料有明显差别处如下:其一,铭文独见悟空法号晋沛及其为张氏子、母车氏之说,而唐宋文献记载悟空俗姓车。至于铭文中悟空“姓□□□”之阙文,因迄今未见其它史料证明悟空别有他姓,故不补出。其二,铭文中“邬不羼羼提”,唐宋文献皆作“邬不羼提”。其三,铭文结尾对悟空圆寂时间、地点,归葬云阳、建塔立寺及明代重新建塔事迹的记载,亦不见载于唐宋文献。

《唐悟空禅师塔石鼓铭文》行文表述较唐宋文献更加清晰完整,书法工整优美,其主干部分内容堪称明代版善本悟空传记,具有重要史料价值。

 

 

                                 (本文发表于《中国史研究》2014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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