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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杏雨書屋藏羽663R號敦煌文書的定名

发布日期:2020-08-28 原文刊于:

日本杏雨書屋藏羽663R號敦煌文書的定名

 

陳麗萍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

 

日本杏雨書屋藏敦煌文書以《敦煌秘笈影片冊》(下簡稱《秘笈》)為名,相繼出版了9[1],全面刊佈了所藏775件敦煌文書[2]的高清彩色圖版。針對《秘笈》所刊敦煌文書的缺名與定名不確等問題,學界陸續有不同訂正發表,本文主要對定名不確的羽663R號進行重新定名,並就《雜抄》的底本與別本問題發表一點淺見。

 

663號,高30、長40.7釐米,正背面皆有文字。羽663R號存20行,首尾俱殘,筆跡稚拙(見圖版一),編者定名《不知題類書》;羽663V號為佛號、習字、人名等雜寫11行,定名《淨土寺學郎曹延緯  雜書》[3]

關於羽663R號的定名,早在該卷圖版正式刊佈前就屢有變動。《秘笈》所收敦煌文書中的羽1-432號為李盛鐸舊藏,乃羽田亨代出資者一次收購所得,之後他又陸續為出資者購買了一些敦煌文書,並順延編號至736號,羽663號即其中之一[4]。據當年羽田氏的收購筆記,該卷最初被描述為“僅有十九行的《開蒙要訓》(第663號)”[5],即羽田氏將該卷正面(羽663R)判定為綜合性識字蒙書《開蒙要訓》。不過在2009年出版的《敦煌秘笈目錄冊》中,編者將該卷更名為《不知題類書》[6]。而在2010年杏雨書屋舉辦的“敦煌の典籍と古文書特別展示會”中,針對羽663號的介紹中又將其(正面)更名為《雜抄》並提到了那波利貞有關《雜抄》的研究為據[7]。在2012年正式刊發該卷圖版的《秘笈》第8冊中,編者依然沿用目錄冊中“不知題類書”這一定名。關於該卷定名的這些變動,以及為何又捨棄《雜抄》定名的緣由頗令人不解。

本文認為羽663R號當定名《雜抄(本)》,這不僅涉及了該卷的定名,同時還會涉及《雜抄》的全本與別本問題。要支持筆者的觀點,就得先從已知敦煌本《雜抄》寫本刊佈的概況及其內容等方面尋求支援。

首先,據朱鳳玉與鄭阿財等前賢統計,目前所知的敦煌本《雜抄》有13個卷號,分別為P.27211P.2816P.3393P.3649P.3662P.3671P.3683P.3769P.39061S.46631S.5658S.5755S.9491號,其中P.3393S.46631S.5658P.39061號可綴合[8],故敦煌本《雜抄》共有11種抄本,各個抄本中都存在著不少錯漏衍字,內容也大同小異,這些文字上的差異,前賢在進行匯校時幾乎都逐一指出了。

其次,對《雜抄》屬於類書還是蒙書,學界也一直有所爭論,如王三慶將《雜抄》歸為類書[9],而朱鳳玉與鄭阿財等將其歸為“綜合知識類蒙書”[10]。筆者支持後者的歸類,因正如他們所總結的,“綜合性知識類蒙書的體式,往往與類書無二”,即蒙書的特色之一就是篡抄各類知識典故,以教人粗通文化掌故,綜觀《雜抄》的內容,顯然符合這一蒙童讀物的標準。

再次,從已知《雜抄》寫本的外觀看,可分為卷軸本和冊子本;從完整程度看,可分為全本和殘本。關於《雜抄》的作者、創作時期、性質、內容以及歷史價值等方面,前賢已多有研究[11],本文不再贅述。但前賢對可能存在的《雜抄》別本問題卻少有論及,本文希望能在這一方面有所闡發。

敦煌本《雜抄》的11種抄本中,P.27211號為全本,P.3649號(前13行下部有殘損)亦可算為全本,故借助全本內容可知一部完整的《雜抄》應由以下四個部分組成:

第一是首題,即“雜抄一卷  一名珠玉抄  二名益智文  三名隨身寶  並序”。除全本外,P.3393S.5755S.9491號也保存了部分首題。

第二是總序,即“蓋聞天地開闢已來,日月星辰,人民種類,陰陽寒暑,四時八節,三皇五帝,宮商角徵羽,金木水火土,九州八音,山川道徑,奇形之物,貴賤賢愚,帝代相承,生死不及,周而復始。天地之玄,宗祖之源,人事之矣,並皆幽玄,莫能照察。余因暇日,披覽經書,略述數言,以傳後代云耳。”總序其實是對《雜抄》所涉內容的一個提示性摘要,也表達了作者的創作意圖。除全本外,P.3393號也殘存部分總序。

第三是主體,即就各類自然與人文知識的系列問答:論三皇五帝、論三川八水五嶽四瀆、論九州九經三史三才、論六國六藝五味五辛、論五穀五果五射五德、論五五行三老三備、論三光三農三朝元正六暗六齊[12]、辯年節日、論始欲學之事、辯四時八節、論婦人四德三從、雞有五德者何謂、鄉黨、論三公九卿、論忍事、經史何人修撰制注、辯新文章起何人、辯經緯田疇阡陌、辯古人留教跡、何謂養老乞言、何謂羊羹不均駟馬奔鄭、何謂陰施陽報、辯金藏論法、世上略有十種劄室之事、言十無去就者、言五不達時宜者、五無所知者、五不自思度者、言六癡者、言有八頑者等約三十類的知識問答或處事箴言(以上問答次序在附表1中以123……為序),每一大類下又多有若干知識背景或引申問答,如“何名五行”後還附帶五行各有何味、五味各屬何色的相關問答;還如“論三公九卿”,先簡述三公九卿的源流,再答“三公”、“九卿”為何名,等等。還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問答的總論多以“論”或“辯”起頭。“論”者,有討論、論述之意;“辯”者,當取辨別、區分之意。當然,全本中的問答內容和次序,是其他抄本可資對比異同的主要部分,也是最應被我們關注的部分。

第四是尾題,P.27211號的尾題為“珠玉新抄一卷”、P.3469號為“雜抄一卷”。除全本外,P.39061號也有尾題“雜抄一卷”。

此外,P.3393號卷首與P.3649號卷末分別有“辛巳年十一月十一日三界寺學士郎梁流慶書記之也”、“丁巳年正月十八日淨土寺學郎賀安住自書手寫讀誦過記耳”題記,以及P.3469v同卷所抄契約內“顯德四年”的具體紀年,都可供參考《雜抄》寫本的抄寫時期。

總之,一部完整的《雜抄》應包括首題、總序、問答、尾題四個部分。相對而言,在有全本參考的前提下,要判斷某件首尾俱殘的文書所抄是否為《雜抄》,主要就看其主體部分的內容了。

學界所周知的11種《雜抄》寫本中,除了兩種全本外,其他殘本(不論是卷軸本還是冊子本)的形式、內容(及問答次序)大致與全本一致,各抄本中的錯漏也能與其他版本互校,唯P.2816號的形式與全本有較大區別,而這種區別又與羽663R號的風格近似。因P.2816號公佈較早且已被確定為《雜抄》寫本,其內容與全本的比對,有助於本文為羽663R號的定性與定名,故先將P.2816號與全本相較。

P.2816號存21行,高25.6、長48釐米,首尾上下俱殘,字跡較為工整,間有朱筆句點(見圖版二)。該卷起“軒轅帝姓軒轅”止“思此四章,可為千金”。據與全本內容相較,可知所抄為二十五個問答:五帝何姓、何名三川、何名八水、何名九州、何名五嶽、何名四瀆、何名六國、何名五穀、何名五果、何名五德、何名六藝、何名九經、何名三史、何名三才、何名三光、何名六暗六齊、何名三農、何名三公、何名三老、何名五行、何名五聲、何名五辛、何名五味、何名六畜、論始欲學之事(以上問答次序在附表中1以一、二、三……為序)。

P.2816號中的各個問答在全本中皆能找到幾乎內容,唯這些問答的次序與全本並不一致,也不按全本先以某些問題為總題再分別逐一問答的形式,而是直接就某一問題一問一答。這說明,該卷的抄寫者雖以《雜抄》全本為底本,卻將全本的問答次序打亂並將內容簡化,以一問一答的形式擇要抄寫,形成《雜抄》的一種別本,而這種打亂問答次序和節略的風格也出現在了羽663R號中。

663R號第1-6(前部)行起“正月孟春猶寒”止“十二月季冬劇寒”,第6(後部)-20行依次所抄十六個問答:何名四時、何名八節、何名五嶽、何名四瀆、何名三川、何名八水、何名三農、何名五穀、何名五果、何名五味、何名五色、何名五、何名五常、何名五德、何名六藝、何名三才(以上問答次序在附表1中以abc……為序)等。《秘笈》編者或許鑒於其中內容多為自然或人文知識匯總,但又不知其確切出處,故定名為《不知題類書》。而將該卷與《雜抄》全本相較並結合上文對P.2816號的分析,可知羽663R號也為《雜抄》的一種別本。

663R號前6行所抄節氣時候用語,近似于敦煌本《朋友書儀》“十二月相辯文” [13]中的節氣套語。據《朋友書儀》可知,其起首皆為“辯秋夏(春冬)年月日”,後分列形容一至十二月節氣特徵的各類詞彙,再署總題“十二月相辯文”。據趙和平的研究,這種臚列節氣時候用語的套話及形式,在敦煌現存其他版本的書儀中多有延續,如在P.2646《新集吉凶書儀·序》中,作者張敖寫道“……今采其的要,編其吉凶,錄為兩卷。所使童蒙易曉,一覽無遺,故曰纂要書儀,敘之云尓”。緊接序文之後亦臚列了辨別一至十二月,乃至每月三旬節氣特徵的詞彙。可知這些書儀用語,不僅是人們在書信中常用的時節套詞,也能讓“蒙童”藉此明確一年節氣特色的實際教育功能。從這一點考慮,類似用語出現在羽663R號中“四時八節”的問答之前,不僅能契合這一問答的主題,也能凸顯了強化學生熟悉節氣用語的意圖。通過對比(具體參看附表2)可見,羽663R號中的節氣用語與“十二月相辯文”、《新集吉凶書儀》中的相關詞彙具有高度的一致性,或許該卷抄寫者即從當時通行的某部《書儀》中“移植”了相關內容。

再進一步看,儘管羽663R號所節氣用語不見全本,但琢磨全本第十個問答的總題即“辯四時八節”中的“辯”字,應即羽663R號借用“十二月相辯文”的源頭,即辨別區分十二個月的節氣特徵。全本中“辯四時八節”題後並未有辨別文字而直接問答“何名四時”、“何名八節”,羽663R號的抄寫者以自己的理解,為“四時八節”嫁接了一個“新”總題,以回應充實全本中“辯四時八節”之“辯”字的含義。

(拋開少許漏字、衍字和錯字)分析羽663R號所抄的十六個問答,幾乎皆能在全本中找到相同內容(僅“何名[]常”不見於全本,詳下),同樣也僅是二者所抄內容的次序不一致而已。結合P.2816號的抄寫風格,羽663R號顯然也是以《雜抄》全本為底本,抄寫者既簡化了原有格式(略去各問答的總論)、也打亂了問答的次序,當然還創新性的為“辯四時八節”增添了新總題,從而綜合成一卷既源自全本又有所增改的《雜抄》別本。當然,這可能是抄寫者看到了其他文本(諸如流行的敦煌本《書儀》)的相關內容,依據自己的知識背景將其與《雜抄》全本進行改動糅合,具有一定的個人隨意性。更或者是,當時確實已有諸如P.2816號之類的《雜抄》別本存在,學童只是據實抄錄。而下文將要討論的另一個細節,或許能讓我們的判斷更傾向於後一猜測。

除了開首的十二月節氣套語在全本中不見,羽663R號與全本間還有一處最大的不同,即出現了“何名五常”。全本第五個問答的總題為“論五穀五果五射五德”,其中“何名五德”?答曰:“仁、義、禮、智、信”。其他抄本乃至P.2816、羽663R號中,但凡保存有這一問答部分者,皆與全本同。唯羽663R號卻還有“何名[]常”之問出現在“何名五德”之前,即比全本多出了一個問答。

中國傳統以“仁、義、禮、智、信”為“五常”,這一概念出現于董仲舒的《舉賢良策一》中,“……夫仁、誼(義)、禮、知(智)、信五常之道,王者所當修飭也;五者修飭,故受天下之祐,而享鬼神之靈,德施于方外,延及群生也”[14]。董仲舒勸諫漢武帝應修飭“五常”之道,將此概念提升到了延續國祚的高度。柳宗元在《時令論下》中對“五常”概念進一步闡釋,“聖人之為教,立中道以示於後。曰仁、曰義、曰禮、曰智、曰信,謂之五常,言可以長行者也”[15]。而“五德”,即人的五種優秀品質——“溫、良、恭、儉、讓”,則首見於《論語》,源自子禽問子貢“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答:“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16]!子貢言孔子是因具備“五德”而得各國國君主禮待,也可知“五德”是儒家對個人修身立行的一個極高準則。

直到南宋,“五德”與“五常”的概念一直未變,如在《小學紺珠》中依然沿用:

五德:溫良恭儉讓

    五常:仁義禮智信[17]

 

由此可知,《雜抄》全本乃至羽663RP.2816號中所抄之“五德”實為“五常”之內容,而羽633R號中出現的“[]常”則為“五德”之概念,前賢在以往研究中沒有注意到這兩個概念的混淆,因為在羽663R號同時出現而引起了我們的注意,故在校錄時應以改正。至於抄寫者為何在該卷中又增入了“五德”的內容而又將其與“五常”概念相混,目前也無法追尋了。但該卷中的這個細節,似乎正好能說明羽633R號別有所本,或者說就是抄寫者根據文化常識想將長期以來錯誤傳抄的兩個概念進行改正,卻又因為筆誤,仍將“五常”誤作五德,而將“五德”寫作,但還是為我們留下了唯一出現五德概念的敦煌《雜抄》寫本。

    663R號因首尾俱殘而未見題記,但該卷背面雜寫第3行為淨土寺學郎曹延禕,或許即文書正面的抄寫者,或許僅是抄手的隨意雜寫。

 

儘管羽663R號僅保存了20行的內容,但這也為我們考察《雜抄》在敦煌地區的流行以及纂改狀況增添了新的內容。本文首先糾正《秘笈》定名不妥,判定羽663R號確為《雜抄》寫本,因此將已知的敦煌《雜抄》寫本增至14件。其次,發現羽663R號是經過增改內容、調整全本問答次序和簡化全本內容的《雜抄》寫本,這一抄寫形式與P.2816號相類,也說明在已知敦煌《雜抄》寫本中存在著一些經抄寫者變動內容的別本,故將羽663R號最終定名為《雜抄別本》似更為確切。

完成了對羽663R內容的分析和定名,本文又回到了先賢的研究中。朱鳳玉早已指出,綜合知識類蒙書間有很大的雷同或相似處,如敦煌本《雜抄》與P.2579P.2581等號《孔子備問書》的一些形式內容都很相近,說明二者之間有很深的淵源。還如P.3155號前38行的形式為孔子問、老子答的形式,文字內容近似於S.5505S.5785等號《開天闢地已來帝王紀》;第39-65行又同於《雜抄》的內容和形式,故該卷定名為《孔子備問書》和《雜抄》皆可。這些結論對本文為羽663R號的定名都極具提示意義。羽663R號儘管為“何名四時八節”嫁接了一個“辯”十二月節氣的總題、新增了全本所未見的“五德”內容,以及調整和簡化了全本問答次序與內容,但該卷依然是源于全本的別本《雜抄》無疑。像《雜抄》、《天地開闢以來帝王紀》、《孔子備問書》等敦煌流行的通俗童蒙讀物,其內容除文史知識外,多為處事格言,內容來源大多相同,也易被改編篡抄成不同的版本。羽663RP.2816乃至P.3155號等就是這一大環境中的產物,它們的存在不僅證明了《雜抄》在敦煌古代社會的廣泛流傳,也體現了民眾在學習吸收這些知識過程中的一種改造能力,從側面反映了童蒙讀物為大眾所接受和理解的不同程度。至於羽663RP.2816號對全本《雜抄》到底有多大程度的篡改或省略,皆因兩卷殘損過甚而無法確下定論,今後若有幸在數萬件敦煌文書找到以上兩卷分裂的部分,或許就《雜抄》別本與全本之間的比較才更有深度和意義。

 

下參校P.2721P.3649號為代表的敦煌《雜抄》全本,將羽663RP.2816號標點錄文如下。其中“[]”內為據全本或文意所補漏抄字,“()”內為據全本或考證所改(錯、別)字,“囗”內為據殘存筆劃和全本所作補字,〔〕內為據全本及前後內容所補殘缺部分,“”為殘缺不詳內容。

 

663R《雜抄別本》錄文:

(前殘)

1  正月孟春猶寒、二月仲春漸暄、三月

2  []極暄、四月孟夏漸熱、五月仲夏

3  盛熱、六月季夏極熱、七月孟秋猶熱、

4  八月仲秋漸涼、九月季秋霜冷、十

5  月孟冬漸寒、十一月仲冬嚴寒、十二

6  月季冬劇寒。何名四時?春、夏、[秋、]冬。

7  何名八節?立春、春分、立夏[18]、夏至[19]、立秋、

8  秋分、立冬、冬至。何名五嶽?東嶽泰

9  山、西嶽華山、南嶽衡山、北嶽恒山、

10 中嶽嵩[20]山。何名四瀆?江、河[21]、淮、濟。何

11 名三川?秦川、洛川、蜀川。何名八水? 涇[]、渭[]

12 灞水、灃水、滻水、潦[]、滈水、潏海(水)。何名三

13 農?春蠶、夏麥、秋禾。何名五穀?房、芒、

14 角、穗、散。何名五菓?胡桃、石榴、栗子、

15 雞頭、楞(菱)角。何名五味?辛、甜、酸[22]

16 鹹、苦。何名五色?青、黃、赤、白、黑。何

17 名五?宮、商、徵、羽、角。何名[]常(德)?溫、良、

18 恭、儉、讓。何名五德(常)?仁、義、禮、智、信。

19 何名六藝?禮、樂、射、、書、數。何名

20 三才?天、地、人。

(後缺)

 

P.2816《雜抄別本》錄文:

(前殘)

1 軒轅帝姓軒轅,堯帝姓伊祁,舜帝姓姚。何名三川?秦

2 川、洛川、蜀川。何名八水?涇水、渭水、灞水、滻水、灃水、滈水、潦

3 水、潏水。名九州?[雍州]、冀州、豫州、荊州、揚州、梁州、徐州、兗州、

4 。何名五嶽?東嶽太(泰)山、西嶽華山、嶽衡山、北嶽恒山、中嶽嵩

5 山。何名四瀆?江出岷山、河出昆侖山、淮出桐柏山、濟出王屋山。何名

6 國?秦、楚、齊、魏、燕、趙。何名五穀?房谷、角谷、芒穀、稻穀、

7 粟穀。何名五果?胡桃、栗子、石榴、雞頭、菱角。何名[]德(常)?

8 仁、義、禮、致(智)、信。何名六藝?禮、樂、射、御、書、算。何名九經?

9 尚書、毛詩、周易、禮記、周禮、儀禮、論語、孝經、春秋。何名三

10史記、後(前)漢、東觀漢[]。何名三才?天、地、人。何名三照(光)?日、月、燈。何名

11六暗六齊?[]夜。何名三農?春蠶、夏麥、秋禾。何名三公?司空司徒

12太尉。何名三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情。何名五行?金、木、

13水、火、土。何名五?宮、商、角、徵、羽。何名五辛?蔥、韭、蒜、芹、茴。

14何名五味?辛、恬(甜)、鹽(鹹)、酸、水(苦)。何名六畜?牛、馬、豬、羊、雞、犬。論始欲

15學之事。昔晉平公問師曠曰:“吾年六十,始欲學[],恐年將矣,如

16之何?”師曠對曰:“三十而學者,如日出東方;長而學者,如日

17中之光;老兒(而)學者,如燃燈(燈焰)之光。生如(人生)不學,冥冥如夜行。”[23]

18言可(何)為千金者,謂何所起?昔者[24]子路南遊,往辭孔

19曰:“願賜一言,所為千金。”孔子曰:“君子不整其身則無功,

20不廣學則無以輔君,不行人(仁)義則無信,不行謙恭則

21無敬。思此四章,可為千金。”十義

(後缺)

 

附表1:《雜抄》全本[25]與羽663RP.2816號內容次序對照表

 

《雜抄》全本

663R

P.2816

題名

題名

不詳

題名

不詳

不詳

不詳

問答

 

問答

 

問答

 

1

論三皇五帝

A

十二月相

何名四時/10

五帝何姓/1

何名三皇

B

何名八節/10

何名三川/2

何名五帝(五帝何姓/

C

何名五嶽/2

何名八水/2

2

論三川八水五嶽四瀆

D

何名四瀆/2

何名九州/3

何名三川/e/

E

何名三川/2

何名五嶽/2

何名八水/f/

F

何名八水/2

何名四瀆(四瀆各出何山)/2

何名五嶽/c/

G

何名三農/7

何名六國/4

何名四瀆/d四瀆各出何山/

H

何名五穀/5

何名五穀/5

3

論九州九經三史三才

I

何名五果/5

何名五果/5

何名九州/

J

何名五味/4

何名五德/5

何名九經/十二

K

何名五色

(五味屬何色)/6

十一

何名六藝/4

何名三史/十三

l

何名五/6

十二

何名九經/3

何名三才/p/十四

M

何名五常

十三

何名三史/3

4

論六國六藝五味

N

何名五德/5

十四

何名三才/3

何名六國/

O

何名六藝/4

十五

何名三照(光)/7

何名六藝/o/十一

P

何名三才/3

十六

何名六暗六齊/7

何名五味/j/二三

 

 

十七

何名三農/7

何名五辛/二二

 

 

十八

何名三公(三公)/14

5

論五穀五果五射五德

 

 

十九

何名三老/6

何名五穀/h/

 

 

二十

何名五行/6

何名五果/i/

 

 

二一

何名五/6

何名五射

 

 

二二

何名五辛/7

何名五德/n/

 

 

二三

何名五味/4

6

 

論五五行三老三備

 

 

二四

何名六畜/8

何名五/l/二一(五聲作何聲色)

 

 

二五

論始欲學之事/9(一為千金

何名五行/二十(五行各有何味、五味屬何色/k

 

 

 

 

何名三老/十九

 

 

 

 

何名三備

 

 

 

 

7

論三光三農三朝元正六暗六齊

 

 

 

 

何名三光/十五

 

 

 

 

何名三農/g/十七

 

 

 

 

何名三朝

 

 

 

 

何名元正

 

 

 

 

何名六暗六齊

 

 

 

 

8

年節日(略)

 

 

 

 

何名六畜/二四

 

 

 

 

9

論始欲學之事/二五(一為千金

 

 

 

 

10

四時八節

 

 

 

 

何名四時/a

 

 

 

 

何名八節/b

 

 

 

 

11

論婦人四德三從(略)

 

 

 

 

12

雞有五德者何謂

 

 

 

 

13

鄉黨

 

 

 

 

14

論三公九卿

 

 

 

 

 

三公/十八

 

 

 

 

何名九卿

 

 

 

 

15

論忍事

 

 

 

 

16

經史何人修撰

 

 

 

 

17

新文章起何人

 

 

 

 

18

經緯田疇阡陌

 

 

 

 

19

古人留教跡

 

 

 

 

20

何謂養老乞言

 

 

 

 

21

何謂羊羹不均、駟馬奔鄭

 

 

 

 

22

何謂陰施陽報

 

 

 

 

23

金藏論法

 

 

 

 

24

世上略有十種劄室之事

 

 

 

 

25

言十無去就者

 

 

 

 

26

言五不達時宜者

 

 

 

 

27

五無所知者

 

 

 

 

28

五不自思度者

 

 

 

 

29

言六癡者

 

 

 

 

30

言有八頑者

 

 

 

 

 附表2:羽663R號節氣用語與敦煌本《書儀》[26]相關內容對照表

 

 

663R

《朋友書儀》

《新集吉凶書儀》

總題

不詳

十二月相

吉儀卷上(無總題)

正月孟春

猶寒

啟春、首春、初春、早春、首、獻春、時寒、寒、尚寒

猶寒,首春餘寒,初春尚寒,早春薄寒

二月仲春

漸暄

春中、春景、時漸暖、已暖,月晚可為極暖

漸暄,中春已暄,青春稍暄,春景暄和

三月季春

極暄

暮春、晚春、時暄、極暄、暄景,次已暄、甚暄、極暄

極暄,暮春甚暄,晚春劇暄,末春暄暖

四月孟夏

漸熱

首夏、初夏、維夏、夏首、微熱、執熱、漸熱、已熱

漸熱,首夏微熱,初夏向熱,早夏稍熱

五月中夏

盛熱

夏中、暑熱、甚熱、暑雨、溽暑、麥秋,氣亦同于季夏

盛熱,中夏毒熱,正夏盛熱,夏中梅熱

六月季夏

極熱

晚夏,時熱、毒熱,亦祚熱

極熱,夏末炎熱,晚夏酷熱,殘夏劇熱

七月孟秋

猶熱

初秋、首秋、早秋,時猶熱、尚熱、餘熱

猶熱,初秋餘熱,秋首尚熱,早秋微熱

八月仲秋

漸涼

秋中,時漸涼、已涼、甚涼

漸涼,中秋已涼,正秋甚涼,青秋極涼

九月季秋

霜冷

暮秋、末秋,時微冷、漸冷、甚冷、風悲、重寒

霜冷,末秋已冷,晚秋甚冷,秋深極冷

十月孟冬

漸寒

上寒、初寒,時漸寒、薄寒、微寒、已寒

漸寒,初冬微寒,首冬薄寒,早冬稍寒

十一月仲冬

嚴寒

冬中、時寒、切寒、重寒、歲寒、寒氣淩人

嚴寒,冬中甚寒,正冬冴寒,玄冬切寒

十二月季冬

劇寒

歲暮、晚冬、歲冬、晚寒、極寒、嚴寒、凝寒

極寒,末冬劇寒,晚冬勁寒,暮冬凝寒

 

 



本文是2014年度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中國古文書學研究子課題隋唐五代古文書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批准號14ZDB024

本文的寫作得到朱鳳玉先生與游逸飛博士惠賜重要資料,特致誠摯謝意。

[1] 公益財團法人 武田科學振興財團 杏雨書屋 吉川忠夫編《敦煌秘笈影片冊》第1-9冊,大阪,2009-2013年。

[2] 杏雨書屋所藏敦煌文書的編號雖從羽1延至775號,一般介紹中也多記載其藏品為775件,但就杏雨書屋所藏文書的卷數與性質,有三處細節仍需要明確:首先,杏雨書屋藏品確切說是775個編號而非775件,因存在不少一號多件文書的狀況,其件數與編號並沒有完全對應。其次,因羽486-500714724號空闕,故實際刊佈的文書是758號。再次,杏雨書屋藏品以敦煌文書為主,但也包括了少量非敦煌出土文書,只是一般籠統稱為敦煌文書。

[3]《敦煌秘笈影片冊》第8冊,大阪,2012年,圖版509511513頁,文字解說510512頁。

[4] 有關李盛鐸舊藏敦煌吐魯番文書及對杏雨書屋藏品的追尋與刊佈介紹主要可參見:榮新江《海外敦煌吐魯番文獻知見錄》江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218頁;《李盛鐸藏卷的真與偽》,《敦煌學輯刊》1997年第2期,1-18頁,(改題為《李盛鐸藏敦煌寫卷的真與偽》)收入《鳴沙集》,新文豐出版公司,1999年,103-146頁,收入《辨偽與存真存真——敦煌學論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74-90頁;《追尋最後的寶藏——李盛鐸舊藏敦煌文獻調查記》,劉進寶主編《轉型期的敦煌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15-32頁,收入《辨偽與存真存真——敦煌學論集》,47-73方廣錩《呼喚〈羽田亨目錄〉中的敦煌遺書早日面世》,“紀念藏經洞發現一百周年敦煌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香港大學中文系,2000725-26日;《敦煌遺書早日面世》,《中華讀書報》2002816日。落合俊典《羽田亨稿“敦煌秘笈目錄”簡介》,郝春文主編《敦煌文獻論集》,遼寧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91-101;《敦煌秘笈——幻のシルケロ—ド寫本を探して》,《華頂短期大學學報》第6號,2002年,第15-19頁;《敦煌秘笈目錄(第433號至670號)略考》,《敦煌吐魯番研究》第7卷,中華書局,2004年,第174-178頁。高田雄《明治四十三年(1910)京都文科大派遣北京訪書始末》,《敦煌吐魯番研究》第7卷,13-27頁;《李滂と白——李盛鐸舊藏敦煌本日本流入の背景》,《敦煌本研究年報》創刊號2007年,1-26;《李滂と白·補遺》,《敦煌寫本研究年報》第22008年,185-190頁。岩本篤志《杏雨書屋藏〈敦煌秘笈〉概觀——その構成と研究史》,《西北出土文獻研究》第8號,2010年,第55-81頁。陳濤《千呼萬喚始出來 猶抱琵琶半遮面——清末李盛鐸舊藏敦煌文書日本面世》,《中國文物報》2010331日。鄭阿財《杏雨書屋〈敦煌秘笈〉來源、價值與研究狀況》,《敦煌研究》2013年第3期,第116-127頁。陳麗萍、趙晶《日本杏雨書屋藏敦煌吐魯番文書研究綜述》,《2014敦煌學國際聯絡委員會通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74-85

[5] 杏雨書屋所藏文書中現編為羽656-670號者收購於19415月。參見落合俊典《敦煌秘笈目錄(第433號至670號)略考》,第174-176頁。又據高田時雄最新披露,羽656670號為昭和十五年(1940年)從江藤濤雄處購得。參見高田時雄撰、牛源譯《羽田亨與敦煌寫本》,《敦煌研究》2014年第3期,第184-189頁。

[6] 公益財團法人 武田科學振興財團 杏雨書屋 吉川忠夫編《敦煌秘笈目錄冊》,大阪,2009年,240頁。

[7] 財團法人 武田科學振興集《第54回杏雨書屋特別展示會“敦煌典籍古文書”》(介紹圖冊),大阪2010年,22頁。

[8] 朱鳳玉《敦煌寫本雜抄研究》中統計了當時所見的10件抄本(《木鐸》121988年,120-138頁);鄭阿財、朱鳳玉《敦煌蒙書研究》又新增3件(甘肅教育出版社,2002年,165-194頁),故在杏雨書屋藏品刊佈之前,學界所知的《雜抄》寫本共計13件。

[9] 王三慶《敦煌類書》,麗文文化公司,1993年,928-931頁。

[10] 朱鳳玉《敦煌寫本雜抄研究》,120-122頁;鄭阿財、朱鳳玉《敦煌蒙書研究》,165180-182頁;鄭阿財《敦煌蒙書研究的回顧與前瞻》,《敦煌吐魯番研究》第7卷,254-275頁。

[11] 最早注意敦煌本雜抄》的是劉復(《敦煌辍琐》中辑,第77,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專刊1925黃永武主編《敦煌叢刊初編》第15,新文豐出版公司,1985年,313-315),所關注者即为P.27211那波利(《唐抄本雜抄考——唐代庶民教育史研究の資料》,《支那》第10卷,1942年)、周一良(《敦煌寫本雜抄考》,《燕京學報35期,1948年,205-211)、政烺《敦煌寫本雜抄跋》(周玨良等編《周叔弢先生六十生日紀念論文集》,1951年,自印本,251-258)、黄永年(《敦煌寫本雜抄〉中的“面衣”》,《敦煌學輯刊》第3期,1982年,20-22)、王喆《〈珠玉抄〉成書年代及作者》(《松遼學刊》1996年第2期,57-59頁)、牛來穎(張弓主編《敦煌典籍與唐五代歷史文化》壹《儒學章》,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年,136-141頁)、盧善煥(《敦煌本〈雜抄〉》,黃正建主編《中國社會科學院敦煌學回顧與前瞻學術研討會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117-152頁),皆對以該卷為原本的敦煌本《雜抄》寫本有所研究或校釋。期間又有張弓關注了S.46631號(〈英藏敦煌文獻〉第六卷敘錄》,宋家鈺、劉忠編《英國收藏敦煌漢藏文獻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年,第159頁);榮新江公佈了S.9491號(《英藏敦煌非佛教文獻目錄(S.689113642)》,新文豐出版公司,1994年,第133頁);朱鳳玉在《敦煌寫本雜抄研究》(第120-138頁)中對P.27211號等已知的10個寫本作了校錄,後鄭阿財、朱鳳玉在《敦煌蒙書研究》(第165-194頁)中對敦煌本《雜抄》有更全面深入的研究。

[12] 這一部分的總題在全本中為“論三光六暗三農元正三朝”,但其下所屬回答部分又依次為“三光、三農、三朝、元正、六暗六齊、五辛”,即總題次序與問答次序不對應。具體來看,不僅總題漏寫了“六齊”與“五辛”,且問答次序也有所變動,尤其“何名六暗六齊”之問,在各抄本中的回答都僅為“日夜”二字,頗為不解,似有所漏抄。今查“六暗”無此詞意;“六齊”一詞最早見於《考工記》,是古代冶煉青銅的六種銅錫配比術語又據朱鳳玉的校錄本,將“六暗六齊”徑改為“六物六氣”,但未言具體原因。“六物”、“六氣”皆出自《左傳》,《小學紺珠》卷一《天道》中也有所列(王應麟撰、王雲五主編《叢書集成初編》,商務印書館,1987年,第5-6頁)。

[13] 有關“十二月相辯文”的具體內容與詳細分析可參見趙和平《敦煌寫本書儀研究》,新文豐出版公司,1993年,73-74112-113頁。

[14]《漢書》卷五六《董仲舒傳》,中華書局,1997年,2505頁。

[15]《柳宗元集》卷《論》,中華書局,2000年,88頁。

[16]《論語注疏》卷《學而》,李學勤主編《十三經注疏(標點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9頁。

[17]《小學紺珠》卷《人倫》,9599頁。

[18]“夏”前有一“秋”字已被劃掉,“夏”為旁側改字。

[19]“至”前有一“分”字已被劃掉,“至”為旁側改字。

[20]“嵩”後有一“高”為衍字。

[21]“河”前有一“何”字已被劃掉,“河”為旁側改字。

[22]“酸”後有一“鹵”為衍字。

[23] 此句後似漏抄“孔子歎曰:‘奇哉!吾朝聞道,夕死可矣乎!’一”幾字。

[24] “子路”前有一“孔”為衍字。

[25] 附表1所用《雜抄》全本即由P.2721P.3469號匯校而成者。全本中的各問答次序以123……依次排列,羽663R號中的問答次序以abc……排列,P.2816號中的問答次序以一、二、三……排列。全本中加黑字體的內容,是強調這一問答與羽663RP.2816號中的相關內容一致或類似,其後所附數字乃這一問答在羽663RP.2816號中所居次序的序號;同樣地,羽663RP.2816號中某一問答後的數字,為其在全本中所居次序的序號。

[26] 附表2所用《朋友書儀》中的時節用語等,即由P.2505P.3375S.5660號、貞松堂本等保存相關內容的敦煌《朋友書儀》匯校而成;《新集吉凶書儀》中的時節用語等,即P.2646P.2556P.3246等號保存相關內容的敦煌本《新集吉凶書儀》匯校而成,引文不再一一出注,具體可參見趙和平先生的匯校本。表內的加黑字,為強調羽663R號中相關時節用語與書儀用語相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