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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吳簡所見臨湘侯國屬鄉的數量與名稱

发布日期:2012-08-21 原文刊于:
杨振紅

目前已公佈的長沙吳簡《壹》、《貳》、《叁》[1]的釋文中共出現了30個鄉名,此外,還有殘缺的鄉名5個,合計35個(參見下表)。這些鄉是否均為臨湘侯國所屬鄉呢?吳簡《壹》釋文公佈後,侯旭东和高村武幸曾撰文討論過這一問題。[2]據《漢書·地理志》、《百官公卿表》和《續漢書·郡國志》漢代平均一個縣下有4個鄉左右,尹灣出土的西漢成帝年間東海郡《集簿》平均一縣4.6鄉;[3]吳簡中也存在長沙郡以及郡屬其他縣的文書。因此,侯旭東最初對這些鄉是否均屬於臨湘侯國存在疑問,但他在分析了長沙郡的人口和漢代鄉規模後,仍傾向認為“上面列舉的28鄉如果不能說均屬臨湘侯國,至少多數是其屬鄉”。高村武幸也因吳簡《壹》所見鄉多能確認其與臨湘侯國的所屬關係,故推測它們中的大多數應為臨湘侯國屬鄉。現在由於吳簡《貳》、《叁》釋文的公佈,材料增加近兩倍,為進一步考察這一問題提供了條件。

筆者參照長沙吳簡《壹》、《貳》、《叁》所附地名索引,對簡文中出現的鄉名進行統計,製成下表:

 

 

都鄉

東鄉

西鄉

南鄉

中鄉

廣成鄉

樂鄉

模鄉

平鄉

桑鄉

小武陵鄉

北鄉

赤鄉

吉陽鄉

紀鄉

藎鄉

上鄉

尚鄉

唐中鄉

武陵鄉

曏賞鄉

小樂鄉

小模鄉

小西鄉

員鄉

堯鄉

唐鄉

成鄉

陵鄉

小武鄉

幸鄉

亭片鄉

武陵鄉

111

73

115                                      

45

93

252

76

102

296

184

73

2

1

1

2

1

3

1

1

3

1

1

2

1

1

1

4

1

 

 

 

 

 

 

 

224

76

119

57

143

123

46

72

106

86

83

3

 

 

 

 

1

 

 

2

 

1

 

 

 

 

 

 

1

5

2

2

 

 

 

56

126

67

23

45

202

56

56

170

81

89

1

 

 

2

 

 

 

 

1

 

 

 

2

 

 

1

 

 

 

 

 

1

2

4

合計

391

275

301

125

281

577

178

230

572

351

245

6

1

1

4

1

4

1

1

6

1

2

2

3

1

1

5

1

1

5

2

2

1

2

4

 

從表中可以看出,前面11個鄉出現的次數較多,最少的出現了125次,最多的577次。而後面24個鄉出現的次數較少,均不超過6次。在臨湘縣治發現的簿籍類文書,應是臨湘縣一級政府保存的文書檔案或副本。由於各鄉的規模不同,與縣的關係也存在一定差別,現實行政中也會出現各種隨機性,因此,可以想象文書中各鄉出現的頻率不可能完全一致,但也不會太過懸殊。然而,吳簡中各鄉出現的次數卻是如此懸殊,這一點不禁令人生疑。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下面試從各種角度加以分析。

首先,可以看到,後面24個鄉中的某些鄉名與前面11個鄉的鄉名部份重合,如 “武陵鄉”、“ 陵鄉”、“小武鄉”、“□武陵鄉”與“小武陵鄉”,“小樂鄉”與“樂鄉”、 “小模鄉”與“模鄉”、“小西鄉”與“西鄉”,□成鄉”與“廣成鄉”。按照簡牘整理的慣例,如果遇到簡牘殘斷或簡文辨識不清,而其餘文字以及文例與其他簡牘相近時,一般會參照已有文例推定殘簡的內容。依照這樣的整理原則,我們或許可以推定 陵鄉”、“□武陵鄉”可能就是小武陵鄉,“□成鄉”可能是“廣成鄉”。同理, 鄉”應為模鄉”。

其次,簡文的書寫者在書寫時難免會發生遺漏或筆誤。吳簡《貳》的整理者即推測兩例“小武鄉”是書寫時遺漏了“陵”字:

武鄉子弟□   1158

【注】小武鄉疑爲小武陵鄉之誤。

右小武鄉入布廿四匹一丈七尺      3900

【注】依文例,“小武”下脫“陵”字。

筆者贊成整理者對簡貳1158的意見。但是,關於簡貳3900,筆者對照圖版時發現,“武”和“鄉”之間實際上有“陵”字,而且字跡比較清晰。因此,此簡的正確釋文應作:

右小武陵鄉入布廿四匹一丈七尺      3900

       由於長沙吳簡出土數量巨大,整理釋讀任務十分繁重,釋讀時像這樣出現漏釋甚至誤釋的情況亦屬正常。那麼,其他偶見的鄉名是否也存在整理者漏釋或誤釋的情況呢?筆者一一核對了這些鄉名的圖版,發現確有一些釋讀值得商榷。

       例如,簡叁8010整理者釋作:

右亭片鄉入二年……  8010  

此簡字跡不是很清晰。 ,整理者釋為“亭”,但是,從圖版看,中間的“口”字中間似有一豎。下部若看作“冖”,則其左邊的點和右邊的折都嫌太長。此字或可釋為“廣”。左邊的部份可能是“广”字旁,其中斷的部份應和上面“右”字的一撇一樣,是墨蹟變淡造成的。 字放大後,其右半邊的“戈”旁較為明顯,左下應 ”,因此此字應是“成”,而不是“片”字。故而,此簡應是“廣成鄉”而不是“亭片鄉”。

另外一例釋作“亭片鄉”的是簡8077

入亭 ……大   8077

此簡字跡模糊,難以辨認。整理者釋為“入亭”的兩字,第一個字很不清楚,第二個字的下半部分也看不到“丁”的痕跡。整理者推測為“片鄉”的兩字就更看不出形狀。因此,此簡釋作“亭片鄉”具有很大的風險。

吳簡中還有一例釋作“新片名”的丘名,即簡1068

片 丘  1068

從圖版看,不僅“居在新”三字不清楚,其後被整理者釋作“片丘”的兩字也不清晰。從隱約的字跡看,疑作“片”的字上面的豎劃一直拉到了第二道橫劃上,因此,釋作“片”事實上存在較大疑問。而且,在已刊佈的吳簡中沒有稱作“新片丘”的丘名,卻有幾例“新成丘”的例子,如壹21、壹587。故而,此簡中的“片”或許也應釋作“成”。

    這樣,事實上兩例“亭片鄉”都難以得到確認。

再如,整理者釋為“紀鄉”的“紀”字也存在疑問。簡壹347整理者釋為:

入紀(?)鄉二年□□四斛四斗   347

觀察圖版,被整理者釋作“紀”的 字,上面的“ ”約佔三分之一的位置,右面似還有較多筆畫,下面隱約是“木”字,只是殘缺左邊的撇。因此,此字釋作“樂”顯然比釋為“紀”字更為妥當。

此外,簡叁7966整理者釋作:

(?) ……   7966 

此簡是只剩下左邊三分之一左右的殘簡。從圖版來看,此簡在“右”字上面至少還有五、六個字,被整理者疑作“紀”的 字,“ ”下應是一長橫,左下還有一提。因此,此字釋為“樂”比釋為“紀”更為合適。此簡釋文應作:

(?) ……   7966

簡叁8012也是缺右半部的殘簡,整理者釋為:

(?) 囗米    8012

被整理者推測為“紀”的字,和簡7966的字形相近,釋作“樂”字或更為合適。

此外,簡5028整理者釋作:

入紀(?)鄉嘉禾二年□吏□   5028

但是觀看圖版可以看到此簡字跡十分模糊,釋作“紀鄉”實在牽強。

這樣看來,整理者疑為紀鄉”的四例均難以成立,前三例或可釋為“樂鄉”。

再如,簡壹3488整理者釋為:

右武陵鄉   3488

從圖版來看,“陵”以上字跡模糊,從字跡來看似有三字,第一個字不清楚,第二、三字似為“小武”兩字。

3988整理者釋作

  3988

此簡左邊殘,字跡很不清楚,整理者釋為“堯”者或應為“桑”。

641整理者釋作:

小西鄉司馬黃升黃  641

然從圖版看,第一個字實際上不清楚,釋作“小”尚有疑問。

整理者將簡貳8488釋作:

入小樂(?)鄉嘉禾五年□   8488

釋文對“樂”字存疑,從圖版看,有無“小”字其實也存疑問。

簡壹5411釋文作:

入小模鄉嘉禾年口筭錢七千二百  5411

此簡中的“小”和“模”字均不清楚。從前後字的大小、間距來看,似應沒有“小”字。

可以看到,上面討論的簡都存在簡殘損嚴重、字跡不清的情況。事實上,吳簡中出現次數較少的鄉名大多這一問題。因此,整理者對這些鄉名的釋文大多存有疑問,標有方框。如

鄉嘉禾二年租米四斛冑畢   2877

樂鄉布……  ……   4834

()鄉嘉禾二年稅米十六斛胄畢 嘉禾二年十月十八日東平丘韋副關 閣董基付三州倉吏鄭黑受  7351

入藎()鄉空丘男子   8380

鄉寇丘大男碓二年調布三丈   9776

西 黃龍三年…… 元年……   1204

另外,雖然整理者沒有特意標明,但圖版上字跡模糊的鄉名簡還包括:簡壹960 唐乡,896、壹2485、壹2818的上鄉,壹1677、壹5265、叁1173 鄉,4736的吉陽鄉,壹5279的唐中鄉,8275的尚鄉,1443的幸鄉,等等。

基於上述考察,筆者認為三冊吳簡中出現較少的24個鄉,絕大多數都是因誤寫或誤釋而臆造出來的,並非現實中真實存在的鄉。惟有一個鄉即“北鄉”或許是例外。其理由如下:

第一,雖然被釋作北鄉的6個鄉名中有5個字跡模糊,但簡3683北”字比較清晰:

入北鄉黃龍三年稅禾米卅六斛五斗胄米畢嘉禾元年十月廿二日上利丘烝贛付三州倉吏谷漢受中  3683

第二,在已經確定的鄉名中,有東、西、南、中四鄉,按照這樣的命名原則,似乎理當有北鄉。此外,筆者還推測,“上鄉”或許是“北鄉”的誤釋。當然這些推測還需要新資料的證實。

綜上,三國吳的臨湘侯國下約統屬了12個鄉,分別是:都鄉、東鄉、西鄉、南鄉、北鄉、中鄉、廣成鄉、樂鄉、模鄉、平鄉、桑鄉、小武陵鄉,其中,北鄉尚待進一步證實。《續漢志·郡國志四》:長沙郡轄13縣、國,順帝時有戶255854、口1059372[4]據此,長沙郡平均每縣有戶19681、口81490,那麼,臨湘國平均每鄉轄1640戶、口6791《晉書·職官志》載:“郡國及縣,農月皆隨所領戶多少為差,散吏為勸農。又縣五百以上皆置鄉,三千以上置二鄉,五千以上置三鄉,萬以上置四鄉。”[5]大體上,每鄉戶數保持在500-2500之間。若臨湘國有12鄉,則平均每鄉戶數與此相合。


[1] 長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國文物研究所、北京大學歷史·走馬樓簡牘整理組:《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壹〕》、《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貳〕》、《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竹簡〔叁〕》,北京:文物出版社,200320072008本文略稱為《壹》、《貳》、《叁》。

[2] 侯旭東:《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所見“鄉”與“鄉吏”》,北京吳簡研討班:《吳簡研究》第1輯,武漢:崇文書局,20047月,87-89頁;[]高村武幸:《長沙走馬樓吳簡にみえる鄉》,長沙吳簡研究會:《長沙吳簡研究報告》第2集,東京,20047月。

[3] 參見馬新《兩漢鄉村社會史》,濟南:齊魯書社,1997190頁;侯旭東:《長沙走馬樓三國吳簡所見“鄉”與“鄉吏”》;等。

[4] 《後漢書》志二二,北京:中華書局,19653485頁。

[5] 《晉書》卷二四《職官志》,北京:中華書局,1974,74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