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当前所处位置:首页>>学术研究>>魏晋南北朝史
选择文字大小[大] [中] [小]

北齐初年立法与《麟趾格》

发布日期:2014-02-27 原文刊于:《文史》第61辑,中华书局,2002年
楼劲

  《北齐书·崔昂传》载北齐初年立法之况:天保元年,“诏删定律、令,损益礼乐,令尚书左仆射薛淑等四十三人在领军府议定。又敕昂云:‘若诸人不相遵纳,卿可依事启闻。’昂奉敕笑曰:‘正合平生之愿。’昂素勤慎,奉敕之后,弥自警勖,部分科条,校正今古,所增损十有七八。”[1]其述四十三人与议,增损十有七八,是北齐法律所以明审简要,影响深远,[2]关键盖在此时。然诸史载其事颇与《崔昂传》出入,要者如:

  《北齐书·文宣帝纪》:天保元年八月甲午诏:“魏世议定《麟趾格》,遂为通制,官司施用,犹未尽善,可令群官更加论究。适治之方,先尽要切,引纲理目,必使无遗。”此但言《麟趾格》而不言修议律、令。

《北史·齐文宣纪》天保元年八月甲午,诏曰:“魏世议定《麟趾格》,遂为通制,官司施用,犹未尽善。群官可更论讨新令。未成之间,仍以旧格从事。”此前半段与上同,而令群官论讨者则为“新令”。
  《隋书·刑法志》:“文宣天保元年,始命群官刊定魏朝《麟趾格》。是时军国多事,政刑不一,决狱定罪,罕依律文,相承谓之变法从事。……既而司徒功曹张老上书,称大齐受命以来,律令未改,非所以创制垂法,革人视听。于是始命群官议造齐律。积年不成,其决狱犹依魏旧。”此则先曰始刊定《麟趾格》,后曰始议造齐律;且“其决狱犹依魏旧”一句,与前引《北史》天保元年八月甲午诏“仍以旧格从事”相应;两者似属同一过程。
  以上与《崔昂传》所指显为一事,而所载天保元年诏群官修议者,皆仅及一二而不及其余,尤其述修《麟趾格》与修律、令文意不清,这就产生了一系例问题。这些问题在以往有关北齐立法和《麟趾格》的文著中并未涉及,[3]却与确定《麟趾格》的性质,及其在南北朝到隋唐法律体系演变过程中的地位甚有关系,遂有必要述论其要。
  首先是当时所修议者为何?案《北齐书》与《北史》载文宣天保元年八月甲午诏,皆凿凿言《麟趾格》之“犹未尽善”,参以《北史·李灵传》附《李浑传》:“天保初,文宣以《麟趾格》未精,诏浑与邢邵、崔棱、魏收、王昕、李伯伦等修撰。”是《麟趾格》必在当时“论究”之列。又《隋书·刑法志》已言此举实因张老上书请定律、令而起,且《北齐书·儒林刁柔传》:“天保初,参议律、令”;《魏收传》:天保八年,“复参议律、令”(此“复”字正因收天保元年已与李浑等参议律、令而书);是律、令固皆齐初所修议者。另《崔昂传》既载“删定律、令,损益礼乐”,《刁柔传》载柔参议律、令时,据礼制论列五等爵邑承袭次第,可见齐初修议律、令必与礼制相关连。证以《北齐书·儒林李铉传》:“天保初,诏铉与殿中尚书邢邵、中书令魏收等参议礼律”;《北史·李顺传》附《李希礼传》:“与邢邵等议定礼律”。是当时礼制之为法律与否容再讨论,而其必在天保元年修议范围之内则无可疑。
  既然如此,《北齐书·文宣帝纪》诏谓“适治之方,先尽要切”,便有了着落。盖当时所修议者虽遍及格、律、令、礼,而其“要切”,固仅一二端而已。综诸记载,此“要”,当非令、礼而为格、律。令非当时修议之要,可于齐初多循北魏旧制而推知。如《隋书·礼仪志》五载后魏太和、熙平续定辂制,“北齐咸取用焉,其后因而著令,并无损益”。《通典·食货二》田制下:“北齐给授田令仍依魏朝。”《北齐书·文宣帝纪》天保元年八月,诏国子生“依旧铨补”;《孝昭帝纪》皇建元年八月,诏国子寺“依旧置生”;此“旧”,当指《魏书》屡见之“学令”。[4]如此等等,其例甚多。礼制之况亦然。《隋书·音乐志》中:“齐神武霸迹肇创,迁都于邺,犹曰人臣,故咸遵魏典。及文宣初禅,犹未改旧章。”此“旧章”就礼而言,或即魏未永熙时常景、李绘等缉修之“五礼”,[5]东魏天平年间高隆之、李业兴等所续定者。[6]且《隋书·刑法志》载武成大宁元年以来因律、令不成,频加催督而不及礼,《北齐书》载修五礼事集中于天统、武平年间,[7]此亦礼制在河清律、令告成前并非要务之证。是齐初立法重心,实非格、律莫属。则《北史·齐文宣纪》称“论讨新令”为可疑。案其载天保元年八月甲午诏:“……论讨新令,未成之间,仍以旧格从事。”《隋书·刑法志》述为:“……议造齐律,积年不成,其决狱犹依魏旧。”参之《唐六典》卷六《刑部》注:“北齐初,命造新律未成,文宣犹采魏制。”是《北史》所述“新令”当作“新律”,且三者所谓“旧格”、“魏旧”、“魏制”,皆当指东魏孝静兴和三年颁下之《麟趾格》,[8]因其始修于魏末,[9]时值新朝,有待删正而言“魏旧”、“旧格”。然则《麟趾格》实为当时决狱之准。由此,《北史·齐文宣纪》何以言《麟趾格》犹未尽善而命群官论讨者则为“新律”?《北齐书·文宣帝纪》何以言论究《麟趾格》而不及于律?《崔昂传》何以言“删定律、令,损益礼乐”而不及于格?《隋书·刑法志》何以先言刊格后曰造律?凡此种种问题,皆可得而解。盖《隋书·刑法志》既谓“是时军国多事,政刑不一,决狱定罪,罕依律文”,已明齐初立法之要,在于整齐刑律;而《麟趾格》既为兴和以来决狱之准,亦即律外实际通行之刑典;则欲整齐刑律,势须论究“犹未尽善”之《麟趾格》,两者固属同一过程,举此而必该彼者也。
  故《麟趾格》之究竟,与齐初立法关系甚大。案《魏书·孝静帝纪》兴和三年十月:“先是,诏文襄与群臣于麟趾阁议定新制。甲寅,班于天下。”《北齐书·封隆之传》:“徵为侍中,……诏隆之参议麟趾阁,定新制。……后为斛斯椿等构之于魏帝,逃归乡里。……天平初,复入为侍中,预迁都之议。”两文相参,知《麟趾格》之始修,在天平元年十月迁邺后。[10]或如陈仲安先生前引文所述,以此举为《魏书·出帝纪》太昌元年五月诏“执事官四品以上集于都省,取诸条格议定一途”之延续,亦无不可。至于其缘起,虽史文隐约,然据《魏书·刑罚志》:“孝昌以后,天下淆乱,法令不恒,或宽或猛,及尔朱擅权,轻重肆意,在官者多以深酷为能”;又《北齐书·邢邵传》载其太昌时与杨愔、魏收奏其时“有司勤勤请定刑法,而于礼乐则曰未敢”;[11]此法令不恒,事急于刑而亟待定于一途之态,实为太昌元年诏书及封隆之议制于麟趾阁之共同背景。至迁都后民讼殷繁,亟待严治,修《麟趾格》以整齐刑法的用意至为明确。《魏书·刑罚志》后文云:“至迁邺,京畿群盗颇起,有司奏立严制:诸强盗杀人者,首、从皆斩……。”《洛阳伽蓝记》卷三《景明寺》:“暨皇居徙邺,民讼殷繁,前格后诏,自相与夺,法吏疑狱,簿领成山。乃敕子才(邢邵)与散骑常侍温子升撰麟趾新制十五篇,省府以之决疑,州郡用为治本。”是天平元年数十万户狼狈就道仓猝至邺后,民讼殷繁,群盗颇起,别设严制,乃事之必然。故无论其始缘起为何,《麟趾格》至此实为草草迁革之际,狱讼更剧,刑法错杂更甚,亦尤有必要整顿之产物。
  又《唐六典》卷六《刑部》注:“后魏以格代科,于麟趾殿删定,名为《麟趾格》。”《北史·封述传》:天平中为三公郎中,“增损旧事为麟趾新格。其名法科条,皆述所删定”。科条即事条,《魏书》中或称“科禁”、“科限”、“科制”等等,既能以格代科,其间自有相通处,故当时之科限事条,常与“条格”、“格制”之类互称;要皆补充性诏条,与律、令相出入,盖《晋故事》之流亚也。其尤显者,如《魏书·世祖纪》下太平真君九年十二月:“以婚姻奢靡,丧葬过度,诏有司更为科限。”继而《高宗纪》和平四年十二月诏:“今丧葬嫁娶,大礼未备,贵势豪富,越度奢靡,非所谓式昭典宪者也。有司可为之条格,使贵贱有章,上下咸序,著之于令。”此后《高祖纪》上太和二年五月诏曰:“婚聘过礼,则嫁娶有失时之弊;厚葬送终,则生者有靡费之苦。……先帝亲发明诏,为之科禁,而百姓习常,仍不肃改。朕今先章旧典,祗案先制,著之律、令,永为定准。犯者以违制论。”此三诏针对相同,所定事条则前称“科限”,次曰“条格”而入于令,后言前所定者为“科禁”而著之律、令,最足见后魏此类科格条制之性质。其既出入于律、令,故凡议定律、令,自必取舍乎此而加以厘正。取之者,如太和二年婚丧事条著于律、令,便从属于太和元年至五年定律、令之举;厘而存之者,如《魏书·崔光传》附《崔鸿传》载“景明以来考格”虽经正始大议律、令而仍沿用于延昌以后;舍而停废者,如《魏书·杨播传》附《杨椿传》载邢峦据“正始别格”奏处椿罪,“世宗以新律既颁,不宜杂用旧制”,诏依律听赎(既称“旧制”,则“不宜杂用”者固当非仅“别格”而已)。又此处所谓“新律”,亦即厘正科条而成且沿用于魏末齐初之《正始律》。《洛阳伽蓝记》卷一《永宁寺》:“正始初,诏刊定律、令,永作通式,……(常)景讨正科条,商榷今古,甚有伦序,见行于世。今律二十篇是也。”可证。是当时律、令、科格必已俱得条流,即使所刊定之令并未颁行,[12]其与相应的科格条制的关系,亦必已作调整,不相扦格。故无论太昌初始修,还是天平中续修《麟趾格》时,断无可能、亦无必要取有魏以来全部科格条制加以编纂;邢邵、封述等所增损与删定之科格条制,无非正始以来陆续衍生而“自相与夺”或与律令扦格者而已。[13]
  再检史载正始以来之科格条制,大略不出二端:一为有司所行之常事,与令相关者。如神龟末崔亮奏准之“停年格”,[14]熙平初卢同奏设之授勋事条,[15]熙平中元澄奏行之地制八条,[16]等等。然此类显非自相与夺,亦不可能与尚未颁行之《正始令》相扦格;其与律则针对不同,关系间接,不致于冲突;且多沿用至齐,[17]当非修撰《麟趾格》所关注及取材者。另一部分则多刑名之条,与律交错;即使与令相涉,当不过《魏书·刑罚志》所载“狱官令”等径关刑制之令而已。正始以来此类事条,如《魏书·世宗纪》永平二年十一月“诏禁屠杀含孕以为永制”。[18]同处又载永平五年五月“诏禁天文之学”;《肃宗纪》熙平二年五月“重申天文之禁,犯者以大辟论”。[19]又《肃宗纪》载神龟二年九月“瀛州民刘宣明谋反,事觉伏诛”,《刑罚志》载其时颁有捉获刘宣明之赏格。[20]迁邺以后,此类事条滋蔓尤甚。前引《魏书·刑罚志》述有司奏立之严制即是也。其下文又载孙腾上言当时“律、令之外,更设余条,通相纠之路,班捉获之赏。斯乃刑书徒设,狱讼更繁。……请诸犯盗之人,悉准律、令,以明恒宪,庶使刑杀折衷,不得弃本从末。”可见此类多与律、令扦格,[21]且《刑罚志》前文既云孝昌以来法令“或宽或猛”、“轻重肆意”,则其“自相与夺”又不待言。故前引《北齐书·封述传》载其删定之“名法科条”,必此之类;《麟趾格》正取材乎此并据正始律文及令之径涉狱者增损而成之刑典。
  另今存《麟趾格》佚文可坐实者惟有两条,俱见《魏书·良吏窦瑗传》。其载瑗上表曰:“臣在平州之日,蒙班麟趾新制,即依朝命宣示所部。……臣伏读至《三公曹》第六十六条:‘母杀父,子不得告,告者死。’再三返复之,未得其门。何者?案律:‘子孙告父、母、祖父、母者死’。……未必指母杀父止子不言也。……以臣管见,实所不取。……且君父一也,父者子之天,被杀事重,宜附‘父谋反大逆子得告之’条。”据此则《麟趾格》“母杀其父,子不得告,告者死”与“父谋反大逆子得告之”两条,显为《正始律》“子孙告父、母、祖父、母者,死”条之体现与补充。[22]是为《麟趾格》与《正始律》相辅而行之明证。且其“母杀其父,子不得告,告者死”,既为《三公曹》第六十六条,则《洛阳伽蓝记》卷三《景明寺》所记《麟趾格》十五篇中,必有《三公曹》一篇。后魏三公曹职掌刑事刑制,故其下格条事关诉讼固理之常。然则它篇之格条又当如何?案严耕望《北魏尚书制度考》述北魏尚书三十六曹甚详,[23]北齐《河清令》定之为二十八曹则见《隋书·百官志》中,故《麟趾格》必非一曹一篇,若其果以尚书诸曹为目,多如三公曹下当不止六十六条,自可独立成篇;少则必数曹一篇,其诸曹格条之畸多畸少当可断言。此正《麟趾格》非编集百官有司所行常事之科格,而仅摭辑事关刑名者分系于相应曹司名下之证。盖三公曹职掌刑事刑制,故此类格条甚多;它曹所掌户口赋役、禁卫供御等政或与刑事相关而不常相关,故此类格条必少,以至于无法独立成篇。而所以取曹名为篇,则因科格条制本皆有司因事奏准而得确定,故其散之固可如《晋故事》之“各还官府”,[24]集之自可依有关曹司立目。由此亦可见唐格、式以尚书诸曹及秘书、太常等司为篇目之源,实当上溯至《晋故事》,而《麟趾格》虽编目袭此成例,却仅摭辑刑法事条以为刑典,其间尚不可一概而论。
  据上《麟趾格》缘起、取材及条文分篇之况,则诸史何以在在称其为“新格”、“新制”、“通制”,亦可得其确解。所谓“新”,盖非仅指其新修,亦因《麟趾格》意在整齐刑法,取相关事条编成,虽仍称格而其性质实为刑典,已与以往用途多端之科格大为不同,故曰“新格”、“新制”。所谓“通”,亦非仅指其通行于当时,而指诸科格条制以往皆散于有司,且相对于律、令无非枝末而已,《麟趾格》则已统一编修配而颁于天下,实已与律、令相辅为用难分本末,甚或代律而通行于省府州郡,故曰“通制”。《麟趾格》为刑典既无可疑,则齐初修律势须议格,论格正为修律亦属必然,故《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三《梁纪·大宝元年》遂兼取《隋书·刑法志》及《北齐书·崔昂传》文而叙其事曰:“齐王初立,……司徒功曹张老上书请定齐律,诏右仆射薛淑等取魏《麟趾格》更讨论损益之。”卷一百六十四《陈纪·天嘉五年》又述“齐显祖命群官刊定《麟趾格》为齐律,久而不成。”已揭齐初议格修律一事两面之意。明乎此,则《北齐书·崔昂传》载其“部分科条,校正今古”,正指当时论究以格代科之《麟趾格》而修齐律之举,事与常景修魏《正始律》时“讨正科条,商榷今古”实相仿佛;下文“增损十有七八”,其所针对要亦为律而非令,则北齐律以十二篇易魏律之二十篇当始于此时;而文宣帝敕“诸人不相遵纳”云云,则必因当时与议者邢邵等曾为《麟趾格》之修撰者,帝恐其拘执原格条文而命崔昂“依事启闻”之故。又《北齐书·文宣帝纪》天保元年八月甲午诏云“适治之方,先尽要切;引纲理目,必使无遗”,亦正齐初诸事草草而要在整齐刑法,而欲修订新律,自必条流《正始律》与《麟趾格》纲目关系之谓。其它凡史载齐初立法格、律参错、文意不明之处,类可由之迎刃而解。
  然则《麟趾格》之下落亦已可知。案诸史既载天保元年议格修律而“未成之间,仍以旧格从事”,则当时实有修正《麟趾格》,以便其继续行用至新律出台之极大可能。《隋书·刑法志》载“是时刑政尚新,吏皆奉法”,《北史·崔挺传》附《崔暹传》载文宣时“法网已严,官司难于剖决”,皆当寓有《麟趾格》已经修订的背景在内。故《北齐书·文宣帝纪》述天保元年“论究”《麟趾格》固甚准确;《北史》、《隋书》相应处言为“议定”、“刊正”、“修撰”、“删定”亦不为误。然至河清三年,《隋书·刑法志》载其律十二篇、令四十卷告成颁下,[25]“敕士门弟子常讲习之”;“其不可为定法者,别制《权令》二卷与之并行”;又有别条权格“与律并行”。[26]是北齐河清所定之法律形式,仅为律、令及取相关科格条制编成以补充律、令之《权令》、《权格》四种。至此,据文宣天保元年八月诏,《麟趾格》充当刑典之历史使命实已被“敕士门弟子常讲习之”的新律取代而自然停废,其有关内容当被采入新律,律所难容而事仍可存者或为《权格》所采。《北齐书·王峻传》载河清四年,峻“坐违格私度禁物并盗截军粮,有司依格处斩,家口配没”,武成帝诏决鞭除名,蠲其家口。此“格”,显指与律并行之《权格》。故《权格》亦可谓为《麟趾格》之余绪。至于《隋书·经籍志》刑法篇所述“后齐武成帝时,又于麟趾殿删正刑典,谓之《麟趾格》”,则与诸史载齐立法之事莫不扦格,其“武成”显系“神武”之误或其“成”字衍,此又不待详辩而可知者也。
  综上所述:结论有四:
  甲、齐天保元年八月甲午诏四十三人所修议者,为格、律、令、礼。
  乙、齐初立法重在整齐刑律,尤在条流《正始律》与《麟趾格》纲目关系以造新律,而新律之规模略成于此时。
  丙、《麟趾格》为兴和三年至河清三年与律并行或代律而行之刑典,至河清律、令告成而停废,其具体内容当已体现在《河清律》与《权格》之中。
  丁、诸史载齐初立法之参错出入,皆当据上述三条加以发明刊正。



[1]《北史》三二《崔挺传》附《崔昂传》载其事为:“诏删定律、令,损益礼乐,令尚书右仆射薛淑等四十三人在领军府议定。帝寻幸晋阳,将发,敕递相遵率;不者,命昂以闻。昂部分科条,校正今古,手所增损,十有七八。”
[2]参程树德《九朝律考·北齐律考》。
[3] 如陈仲安《〈麟趾格〉制定经过考》,载《文史》第二十一辑,中华书局1983年;赵蕴《北魏〈麟趾格〉辨》,载《西北史地》1987年第二期;马小红《“格”的演变及其意义》,载《北京大学学报(哲社版)》1987年第三期。
[4]《魏书·景穆十二王》传》下《南安王桢传》附《元英传》、《郑羲传》附《郑道昭传》。
[5]《魏书·常景传》、《北齐书·李浑传》附《李绘传》。
[6]《魏书·儒林李业兴传》。
[7]见《北齐书·赵郡王琛传》附《高睿传》、《崔棱传》附《崔镳传》、《魏收传》、《袁聿修传》等处。
[8]《魏书·孝静帝纪》。
[9]《北齐书·封隆之传》。
[10]《北史》三二《崔挺传》附《崔暹传》载其“从文襄镇抚邺都,加散骑常侍,迁左丞、吏部郎,领定州大中正。主议《麟趾格》”。是当时以暹为主议者也。
[11]此奏或出《魏书·李崇传》,钱大昕《廿二史考异》卷三九已言之,则其时期当在神龟末。
[12]《魏书·孙绍传》载其延昌中表曰:“先帝时律令并议,律寻施行,令独不出,十余年矣。……今律班令止,于事甚滞。”程树德《九朝律考·后魏律考》据以为北魏太和以来所定诸令皆未班行,笔者《关于北魏后期令的班行问题》一文(载《中国史研究》2001年第二期)已予辨正。
[13]魏自正始以后再无议定律令之举,《魏书·刑罚志》载延昌二年诏议律制,仅及爵邑因罪降夺之条。
[14]《魏书·崔亮传》、《辛雄传》。
[15]《魏书·卢同传》。
[16]《魏书·景穆十二王传》中《任城王澄传》、《崔挺传》附《崔孝芬传》。
[17]据《北齐书·文襄帝纪》,则停年格至元象元年有所修改。又《北史·邢邵传》载“旧格制:生两男者,赏羊七口,不然则绢十匹。仆射崔暹奏绝之,邵云:此格不宜辄断。”诏依邵议。事在武定年间。此亦正始以来行用之条格而延至齐初者。或以之为《麟趾格》文,然《北史》及《北齐书·文宣帝纪》天保元年八月诏既言《麟趾格》为当时“通制”,是其不得称为“旧格”,而属延用魏末之格条也。
[18]《北史·崔光传》载其永平元年秋谏不宜刑元愉妾李氏含孕之人,“帝纳之”。或即其缘起。《魏书·刑罚志》:神龟元年三公郎中崔纂称,“永平四年先朝旧格”:刑、流及杀孕妇者‘首罪判官,后决从者“。或永平四年已对此诏条加以补充。
[19]《魏书·源贺传》附《源怀(思礼)传》载世宗景明时诏奸吏犯罪逃遁,自今以后,不得因赦而免。怀奏曰:“谨案条制:逃吏不在赦限”云云,是此类诏条即条制也。
[20]参《北史·杨播传》附《杨昱传》。
[21]《魏书·刑罚志》载迁邺后有司奏立严制:“诸强盗杀人者,首、从皆斩”。而其前载永平三年议费羊皮狱,高阳王雍议引“《贼律》:杀人有首、从之科”。即其显例。
[22]《唐律疏义·斗讼篇》:“诸告祖父、母,父、母者,绞。”其有关补充则注出之并由疏议加以明确。其具体内容当承《河清律》而来,而《河清律》固删正《麟趾格》与《正始律》而成之者。
[23]《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十八册,中华书局1987年版。
[24]《晋书·刑法志》。
[25]《隋书·经籍志》史部刑法类载《北齐令》为五十卷。
[26][26]其原文“《权令》二卷与律令并行”之下:“后平秦王高归彦谋反,须有约罪,律无正条。于是遂有别条权格,与律并行。”案《北齐书·武成帝纪》归彦谋反被诛在河清元年,则“后”字似衍,然《权格》之撰,或正始于此时,盖与《麟趾格》相应而称“权格”。